中国独特的国情和资源

袁义达（中国科学院遗传与发育生物学研究所研究员、姓氏专家）

    6000年前，中华民族的人文始祖伏羲氏，在宛丘（今河南周口市淮阳县）创建了一系列的人类文明，其中最重要的创举之一是推行“正姓氏，制嫁娶”之人道，它的本义是：姓即生也，亦即性也；氏即根也，亦即地也。由此产生了中国人的姓氏，中国人姓氏经历了炎黄、西周、秦汉重要的演化阶段，最终形成了今天我们使用的姓氏。可以说，中国有6000年之久的文明，中国姓氏也有6000年之远的血缘。

　　6000年来，中国人已经出现过千万种姓氏，每一种姓氏的产生都有原因和时间。中国人姓氏形成的血缘链如同大江河流，永不中断，牢牢联系着中华民族赖以生存的每一寸土地，以及在这块土地上的每一个子孙。中国人姓氏的遗传本质如同血脉，世代相传，始终维系着中华民族这一大家庭的生存。姓氏文化所反映的理念如同参天大树，“慎终追远”，散发着中华民族传统文化所崇拜的根源感。中国人姓氏的血缘链、遗传本质和传统文化理念最终形成了一股坚韧的、能够一脉相承、绵延连续、与时俱进的民族凝聚力，始终影响着中国社会的发展和祖国的统一。

　1．中国人姓氏的本质

　　姓氏，在人们的记忆里往往是反映遥远的血统符号，多少带有封建意识，越到地方上，特别是南方地区，这种气氛越浓。而在城市中，人们仅仅把姓氏作为称呼的一种符号，没有太多的其他作用。但是，在国家的管理机构中，尤其是公安户籍部门特别注重姓氏，法律上，一个人的姓名，尤其是姓，是不能随意改动的。这就是我们中国人姓氏的现状，它同中国人姓氏的起源、形成的过程以及在社会中的作用有关。

　　中国人的姓氏历史至少有6000年，是世界上最久远的姓氏。6000年前，传说中的伏羲氏制定了姓氏传递规律，即以父系方式传递。这与决定人类男性的遗传物质（Y染色体）的遗传规律几乎是一样的。遵循自然进化法则的人类活动的一切行为和形式赋予了中国人姓氏强大的生命力。可以说，中国人姓氏是中国父系社会全过程的见证文化，以一种血缘文化的特殊形式记录了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

　　中国人的姓氏是一种多元文化，具有多层结构。当今中国人正在使用的汉字姓氏大约有3500多个，历史上出现过的姓氏在22000个以上，每一种姓氏形成的时间和背景有异有同，这是多元的。中国的每一种大姓不是由单一的血统组成的，往往有多个分支，在不同的历史时代，这些姓氏不断地吸收其他血统的成员，最终形成目前中国大姓的规模，这是多层的。中国姓氏多元和多层形成的主要原因是“改姓”。在古代，一个族姓因发展需要分族，分离出来的族群不能再用旧的姓氏，这样，姓氏种类越来越多。历史上也有很多种姓氏消失了，其主要的原因是这类姓氏的族群太小，不能世代保存下去；另一方面是少数民族放弃了原有民族姓氏而改用汉姓。所以，中国的大姓中包含了其他姓氏的血缘，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2．汉族是一个遗传上有差异的整体，但汉族姓氏分布自有规则

　　通过对30个省级行政区划人群之间的姓氏分布与遗传基因分布运用统计学进行比较，我们发现我国汉民族是经过6000年不断地融合，由南北方各民族不断交融而形成的一个遗传上有差异的整体。我国姓氏有三大特点：第一，历史悠久；第二，传递稳定；第三，传递有规律。这是因为几千年来，我国基本村落的人口组成始终是相对稳定的，而宗族聚居的关系又会使人们能长期固定地生活在一起。

　　3．大姓传承不易，小姓产生有因

　　每一个姓氏的产生都会有一个故事。有趣的事情很多，几天也说不完。比如在浙江省就有一个特别偏的姓———陆费。这个姓的来由是这样的，当地一个陆氏家族中从来没有人做过官，有人能在仕途上大有作为一直是这个家族的心愿。后来，费氏家族的孩子被过继到了费家。不久之后，这个家族里果真出了个入仕的。为了告慰先辈，费氏家族的子孙就在费姓的前面加上了陆姓，从而改姓“陆费”了。又比如，山东德州有许多安姓居民，这是因为明朝永乐年间，有位菲律宾苏禄国王来华，在回国途中逝于当地，于是有两位王子留下来为父王守灵，其中一个王子姓“安”，他的后代就世代延续了下来。姓氏的变迁也从另外一个侧面反映着历史。比如说，唐朝时候，李姓就有所增加，因为这是皇姓。而同是皇姓，宋朝刚刚灭亡的时候，赵姓却立刻减少了4％，皇室的姓一下子成了众人皆躲的姓氏。到了明朝，朱姓又多了起来，因为许多功臣得到了朱元璋的恩赐，改姓国姓“朱”。我国的这些大姓传承至今是很不容易的，比如说元朝的时候，为了维护元朝的统治，元顺帝时的宰相伯颜建议，把当时的王、张、李、刘、赵五大姓汉人杀光。好在元顺帝犹豫再三，没有付与行动，这使当时这些姓氏的人们逃过一大劫难，从而使这些姓氏得以传承至今。

　4．姓氏分布的不均匀性和地域特性

　　同姓人群在地区中分布的不均衡性是中国人口分布的另一特征。姓氏的分布也出现了南北差异的现象。南方地区包括福建、台湾、海南、广东、广西、香港和澳门7省区，长江流域地区包括四川、云南、贵州、湖南、湖北、江西、安徽、浙江、江苏和上海等省市，其他的省市归为北方地区。在北方地区，以王姓为第一大姓，大约占人口的9．9％，其次为李、张、刘，分别占人口的9．3％、9．1％和6．7％。而在南方地区，则以陈姓为第一大姓，大约占人口的10．6％，其次为李、黄、林、张，分别占人口的6．5％、6．4％、6．4％和4．6％。在南北过渡的长江流域地区，第一大姓为李姓，大约占人口的7％，其次为王、张、陈、刘，分别占人口的6．1％、5．7％、4．9％和4．6％。李姓虽分布很广，但在北方地区不是第一大姓，但其频率是最高的，然后向南逐渐减少；李姓在长江流域地区为第一大姓，其频率为中等；在南方地区，李姓屈居第二，其频率为最低。同样，王、张两姓也存在与李姓同样的分布趋势，北方内蒙古王姓的频率是广东的4倍。而南方陈、黄、林三大姓的分布却与李、王、张三姓相反，由南向北逐渐地减少，最北的黑龙江的陈姓的频率仅仅为

广东的1／4。其他大姓中也存在地区分布上的不均匀性，比如北方地区的赵、孙、马和刘姓的频率显著高于南方地区，反之，南方地区的朱和吴姓的频率也显著高于北方地区。另外，每一省区中也有特殊的高频率的姓氏，比如广东的梁和罗姓、湖南的谭姓、四川的何和邓姓、河南的程姓。

　　5．姓氏分布的稳定性

　　所谓的常见姓氏和非常见姓氏现象，说的是同姓人群的大小之间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而且长期存在一定的分布规律。当代，我国100个常见姓氏集中了全国人口的87％，人口最多的120个姓氏集中了全国人口的90％，而人口最多的200个姓氏的合计人口已经超出全国总人口的96％。当代大约12亿汉族人使用的姓氏估计在3500个，这说明占姓氏种类不到3％的100个常见姓氏拥有87％的人口，而占姓氏种类97％的非常见姓氏仅仅拥有13％的人口。中国人姓氏的分布实际上主要反映了同姓人群的分布规律，中国100个常见姓氏的分布所揭示的是各地人群遗传组成的主要因素，它们决定着中国历史上人口的迁移，决定着地域人群之间的亲缘关系的程度；而非常见姓氏人群则更表现出地域特色和相对隔离的现象。

　　我国同姓人群形成的原因与我国的婚姻特征、同姓聚居和修谱习俗是有关联的。我国农村的婚姻往往受到家庭背景、地理环境、民族差别的限制，“婚姻半径”很小，婚娶地域相对固定，虽然同姓不通婚，但仍存在着姨表婚和姑舅表婚的婚俗。我国的“婚姻半径”平均只有几里，本村、邻村、邻乡及邻县是娶嫁的固定范围。随着我国经济的发展、现行户籍制度的改革以及城镇化的加速，我国“婚姻半径”将不断扩大，但这并不会影响我国姓氏和基本的同姓人群分布的大格局。我国婚嫁的习俗又使任何一个村庄都可以保持姓氏和血缘关系的长期相对稳定，有的地方一二个姓氏就占全村80％－90％的人口。就是今后发展起来的城镇，其人口的主要来源仍旧为其周边的乡村。

　　同姓人群的分布在今后会发生多大的变化呢？在我国，农村的人口一直占据着人口的重心。随着经济的发展，农村的城镇化速度加快，农村人口与城镇人口的比重将发生历史性的变化，同时我国历来狭小的“婚姻半径”也将被打破，同姓家族的观念也越来越淡薄。但是，有一点必须要引起注意，我国地域虽然广阔，但可耕种的土地和淡水资源极其有限，各地早已人满为患，不管城镇与农村的人口比例将发生多大的变化，农村的绝对人口不会发生根本性的转变，也就是说不可能再接受大量的外姓移民，只有本地多余的劳力外流到附近的城镇。自从清道光年间我国人口达到4亿以后，可供人民生活的土地都已住满了人，事实上各类同姓人群的分布在全国早已定局。

　　总而言之，“一画开天”，万姓同根。中国人的姓氏和分布是中国特有的国情和资源，她涉及到了中华民族的起源、中国人遗传基因组资源的分布、人口发展趋势、国土以及水源的利用、海内外华人的寻根和国家的和平统一等重大课题。对中国人姓氏的深入研究和姓氏文化的商业开发，必将在当代中华民族的崛起和经济腾飞中发挥重要的作用和深远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