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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开耿国,望出高阳,耳聪目明,神采奕奕,火红光亮,景象煌煌。 耿氏家谱,寻根问祖,天下耿氏,一家血统。大家德以传,启发万代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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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二金刚传奇

   
    耿二金刚传奇清末时期,昭通城挑水巷“品重儒林”鎏金字匾院内,住着一户姓耿的人家。二儿子耿开复,字振宇,青春年少,长得身高体壮,虎背熊腰。开复天资聪颖,据昭通地方志上说他才思敏捷,“读过目成诵”。父母见他伶俐,有心让他习文入仕。可他更喜棍棒拳脚,读书之余,把那达摩劲功绁得非常娴熟。后又得一江湖异人传授内功,故技艺绝伦。人们见他颇识文墨,身怀绝伦。从其身貌及弟兄间的排行,都把他唤做“耿二金刚”。

    耿二金刚生怀豪爽,好酒,善吹一鸳鸯铁笛。平时没事,常到辕门口一家酒楼上饮酒诗,真乃诗酒为伴。有诗云:丈夫立世苦无涯,闲日常将酒当茶。满腹经纶空仗剑,铁笛声怨夕阳斜。

    一日,朋友们请耿二金刚去喝酒,来到酒家门前,只见一张黑漆大八仙桌跨在门槛上,三只桌脚在门内,一只在六外。桌上汤菜碗,酒盅凉盘,宝塔似地叠放了六、七层。好一席丰盛的美酒佳肴!但听得屋里喊道:“耿二金刚上坐—”。可这如何进得门去呢?耿二金刚心下自然明白,又是朋友们在做手脚,有意要试他功夫。便应声答道:“诸位,请—”趁躬身道“请”时,一个海底捞月式,左手握住门外那只桌脚的下端,轻舒猿臂,平平地将一桌酒席端了起来,步履轻捷,一式达摩渡江,左脚独立于门槛上,右手从桌上拿起一双筷子在酒蛊蘸,向屋内一个天女散花:“借著代笔,魁星点斗。”说罢一个白猿献果来到堂中,紧接着一式旋风魁星,转身将桌子平置地上。自己恰好转在上席。“承蒙各位盛情,开复实乃受之有愧。”言罢居中坐定。众观桌上,汤酒平静如初,无一星半点溢出,尽皆愕然。

    酒过数巡,席间一秀才道“耿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今日幸会,果然我不虚传。常闻人云,耿兄身怀绝技,能抛著为镖。难得今日众位欢聚,欲求耿兄让我等一饱眼福,不知肯赏光否?”

    “岂敢,岂敢。”耿二金刚边说边拿起一双筷子道:“请诸位别见笑,开复献丑子。”言未毕,筷子飞出,不偏不斜,双双钉入门扉门神爷的护心境上。众人连声喝彩,纷纷举杯敬酒。趁着酒兴,又一再央他再露一手,耿二金刚推辞不过,只得让人找来两截三寸长短的谷草,仰头插入鼻孔内,闭唇剑舌,气运于胸,对准窗外丈余远的柳枝猛然提气一吹,两截谷草犹如两只飞镖,射得那枝柳叶纷纷飘落。看得众人目瞪口呆,半晌出声不得。

    又一天,耿二金刚无事,打算到酒家小酌,路经猿门口,见街旁围了一圈人,当中立着一个衣衫破烂,满面愁容的老妇人,身旁倚着一个十四、五岁的女孩,头上插了一根长长的草标,正低头在那里哭泣。耿二金刚向身旁的闲人打听,方知是那妇人去年死了丈夫,向人借付棺木钱,如今债主催逼得紧,没奈何只得将小女卖人还债。耿二金刚听了,心里甚是难过,刚想掏两文铜钱送与她母女俩,忽听得一声吆喝,几个家丁横蛮地搡开人群,簇拥着一锦袍绸褂的富家公子走到小女面前,伸手托住她的下巴,淫笑着对家丁说:“嘻嘻,这丫头模样儿长得还真不错。”家丁们也怪声怪气附和着嚷道:“不错,少爷真有眼力。”小女怨愤地用力扭开头,那富家公子对小女肆意戏弄了一阵,转身对着妇人说:“老不死的,这般俊俏的姑娘也舍得卖掉,你养不起,我杨少爷替你养。”说完命家丁抢人。吓得小女惊慌哭叫。妇人见状赶忙给杨少爷跪下,连声苦苦哀求。杨少爷不理不睬。妇人急了,双手抱住他的左脚,杨少爷提起右脚,骂了声“去你妈的。”一个太极蹬腿,将老妇人蹬了个仰面朝天,顿时口吐鲜血,挣扎不起。周围的人群,索畏杨少爷的厉害,个个敢怒不敢言,只有这耿二金刚却气得七窍生烟,只听他大吼一声,一式旱地拨葱,飞身立于街中,铁塔拟的身躯挡住了杨少爷的去路。杨少爷先是一怔,但又仗着自己练就的铁沙掌,鹰爪功,便壮着胆子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拦我去路?”“把姑娘放下!”耿二金刚厉声说。“不放又怎样?”耿二金刚双腿一摆,两手叉腰,说道:“不放,那你今日就休想过去!”

    杨少爷见对方敞露洪门,也不答腔,出其不意地一个夜马奔槽,直抢耿二金刚裆部。左手青龙探爪,右手白蛇吐信直取耿二金刚咽喉,耿二金刚眼疾手快,迅速侧身退步,顺手牵羊,用两个手指拈住对方右手寸脉,就一势一拉,底下左脚一个表龙卧道,一下子竟将杨少爷摔出一丈多远,跌得鼻青脸肿。杨少爷好容易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又一个狮子大张口扑向耿二金刚。耿二金刚又一闪身让过,伸出右手反擒住对方的右手腕,左掌心朝他的肘关节轻轻一抬,杨少爷的肘关节时脱,痛得他“哇哇”怪叫。边叫国喊道:“姓耿的,你等着,五年后的今天,定上门来讨教!”

    光阴荏苒,转眼间五年将到。耿二金刚寻思:杨少爷悻然离去,五年来不知他隐匿何处?练就什么功夫?我虽闻鸡起舞,苦练了五年,但毕竟来者不善,为避其锐气,并观其是否已改邪归正。若杨少爷定要衅事,较量起来双方死生难卜,故提前三日布置灵堂,全家挂孝,堂上停放一合黑漆大棺木,内装一条坚厚金石,敛棺封口,棺脚设置香烛纸钱,灵牌魂幡。

    是日午时,耿二金刚的妻儿徒子正围棺哀恸,杨少爷果然气势凶凶闯进门来,他见灵牌上写着:“新故显考耿公讳开复大人之位”时,便发出一阵狂笑,说道:“善能寿终,恶必早亡。今日之事果然应验也。”他走到棺材侧面,手扶灵柩,从牙缝中说道:“姓耿的!你生无缘领教我杨少爷的功夫,你殆了也得让你知道我的厉害!否则太便宜你了。”他边说边用手在棺盖上从头到尾地抚了三次,接着说道:“你等着吧,再是五年的今天,我才来赐教你的孀妻遗子,让你一家人在黄泉相会。”言罢狂笑出门。

    耿二金刚在耳房窥得真切,杨少爷刚出门,他即忙回到堂上,见棺木完好,开棺视之,众人大吃一惊!原来那条顽石已成了粉末!耿二金刚暗想:此人心毒手狠,知我死了还不肯善罢干休。如此看来,他是恶习难改。留他活着,今后恃强凌弱,遗害四方。今日我就是出命来须和他见个高低。

    这时,杨少爷得意洋洋地刚跨出前边院门,耿二金刚大吼道:“你往哪里走!”杨少爷被这突入其来的霹雳声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见耿二金刚须眉倒竖。怒目圆睁,追将前来。杨少爷吃惊不小,手一扬,“嗖嗖”两支袖箭直向耿二金刚心窝飞来,耿二金刚闪身避开,杨少爷趁他立足未稳,跳上去一个黑虎掏心,耿二金刚用梅花云手拔开,两人忽上忽下,忽左忽右,拳来脚往。拳击生风,腿踢连环。一个似金显圣,一个如煞神下凡。直斗得那水巷内,沙土四起,瓦砾飞。两人来回酣斗,杀气腾腾,拳脚交加。耿二金刚想:杨少爷功果然不错,可惜心术不正,待我劝一劝他。便虚晃一拳,跳出圈外道:“杨少爷功夫倒是不错,但德……”不等耿二金刚说完,杨少爷“呸!”地啐了一口,跳过去连续几式绝招。耿二金刚避开,继续规劝他。杨少爷哪里听得进去,从死那头地逼着耿二金刚。双方又斗了二三十个回合,耿二金刚由于思想分散,忽间左臂竟被击着一掌。杨少爷看出对方左手失去力量,抓住弱点,奋力强换膀,气贯右手指尖,以二仙传道点穴术正着杨少爷将台穴。杨少爷感一阵穿心的剧痛,周身冷汗,四肢酸麻,瘫坐于地,咳吐鲜血,喘息着骂道:“姓耿的,今日又给你捡了便宜,待我伤好之日,便是你命归阴之时。”

    耿二金刚令几个徒弟将杨少爷送回杨府。期望他改邪归正,并叫人送去“散血回阳丸”。杨少爷拒服耿二金刚的秘丸,自己求医无效,三月后,便呜呼哀哉了。

    且说杨少爷之父王金彪,原系河南开封府府尹的贴身镖客。因其在负责押送府尹贺慈禧太后生辰途中,暗将两个随从药死,独盗那万贯家财星夜南,先隐于四川,后来才潜到云南昭通府,改名杨永安,实属昭通一强门豪霸。他为人阴险刻毒,昭通的庶民都惧怕他。明里呼他“杨少爷”、暗地都叫他“猴头”。

    杨老爷见独子一命呜呼,同管家一诨号为“烂肚皮”的宋赖密谋,宋赖附在杨老爷耳边如此这般一阵低语。杨老爷边听边用手拈着山羊胡,目露凶光,沉吟着频频点头。

    数日后,耿二金刚接到杨府请柬,柬中言辞谦恭:“冤家宜解不宜结,今敬备薄酒,躬请光临,了结仇怨。”众人劝他不可前往,此乃“鸿门宴”。他却笑道:“大丈夫,名正言顺,我不去,彼则视我胆小失信。昔日关云长单刀赴会,未见东吴动他毫毛,”高刚、吴剑眉、刘教古三徒苦求同往,耿二金刚笑慰道:“我善自为之。”逐独赤手空拳而去。

    杨府院大增高,门楼高悬蓝金字匾,红漆大门两旁各站着四个凶神恶煞的大汉,胜似南天门的八大金刚。耿二金刚通名后,正欲进门里窜出十几只猛犬,饿虎般地直扑将上来。耿二金刚一足,纵身一个燕子穿檐跳进大门,就地拔葱似的顺手提起两只狗的后脚,风车般交叉旋转着将狗打狗。须臾间,几条恶犬倒地挣扎,其余的嚎叫着四处逃窜。

    杨老爷青衣小帽,面藏杀机,狞笑着立于堂前台阶上道:“请耿二金刚屋里坐。”“谢杨老爷如此恭迎。”耿二金刚一语双关地回道。

    进入客厅,杨老爷把耿二金刚让在安有暗器机关的交椅前,似笑非笑地说道:“请耿二金刚落坐。”耿二金刚道:“谢坐。”说罢,大方坐下,却安然无事。

    杨老爷和宋赖暗自纳闷,以为是暗椅机关失灵。但耿二金刚既已坐定,又不便去检查。原来,耿二金刚处和谨慎,坐下时只以小以步虚坐其椅,将长衫遮住椅面,似坐非坐,故未伤害。

    宋赖见两计落空,便亲临厨房,把一包“化骨丹”置于酒中,使耿二金刚食后化为血水。怎奈耿二金刚婉言谢绝,言已戒酒。又使他诡计落空。

    联二金刚坐了一个多时辰,见杨老爷心无诚意,敷衍责,便起身告辞。杨老爷也不强留,起身喝道:“送客!”但见两旁厢房里涌出三十十条壮汉来,手持刀枪棍棒,把个耿二金刚困在核心。夕阳余晖里,在刀棍的呼啸中,耿二金刚闪避自如,他忽儿风卷残云,忽儿金鸡夺粟,开似大鹏展翅,合如怀中抱月。他拳脚到处,人翻棒落。片刻时候,那些壮汉七倒八跌,趴在上哭爹叫娘,剩下几个也不敢再近他身。耿二金刚向“观战”的杨老爷一拱手道:“谢杨老爷盛情!”跳出院门,迈步前行。

    杨老爷追出门来,“嗖”一支钢标对准耿二金刚背心飞来。耿二金刚早提防,闻耳后嘘声到来,侧身接住飞镖,叫声“着”!“当”地一声,射落了杨老爷放出的第二支习镖。

    杨老爷机关算尽,奈何不得耿二金刚,气急败坏地转回客厅,急呼宋赖前来议事。不知他是气昏了头脑,还是真以为那把交椅的机关失灵,一屁股竟坐将下去。也是杨老爷的命合该如此,时,数枚梅花毒针直射进他的背心,他一声惨叫,梭子椅子,当地毙命。

    话说杨氏父子相继丧命,耿二金刚一时间被这人命官司所缠,多亏那知府大人羡他武艺高强,仗义豪爽,有意替他开脱,方才了此干系。

    有道是:心翔鸿,命摆蓬蒿。耿二金刚一心欲报效国家,却苦于英雄难觅用武地,为衣食计,不得已被金沙厂厂主金台子聘去保厂。

    位于金沙江畔的金沙厂,专事淘金,资雄利厚,怎奈这里山高水急,地势险峻,四周山野草莽间,强人神出鬼没,金沙厂屡遭抢劫,厂主虽多次聘高手保厂,却都奈何强人不得。

    且说耿二金刚到任金沙厂,强人头目早有风闻,便召集众人商议对策,一头目献计道:“可联络各山寨兄弟,明日下战书约耿汉人率众到金沙滩比武,暗地里调集兵马洗劫金沙厂,管叫他首尾不能相顾。”

    翌日,金台子接到强人送来的战书,点名要与耿二金刚在金沙滩比武,声言若输给耿二金刚,从此不来侵扰;但若是比赢了,则要强占金沙厂。

    金台子一时无计,忙向耿二金刚请教道:“耿兄尊意如何?”耿二金刚胸有成竹地说:“此乃强人的调虎离山计。你带领壮丁紧闭厂门,防其乘虚而入,金沙滩我自带范忠一徒前去对付。”

    中午时分,耿二金刚来到金沙滩,见一大片沙滩上,黑压压站满了百十个蓬头跣足的蛮人,彪躯虎体,黑面青睛,耳带铜环,手持刀盾,威风凛凛地摆成个一字长蛇阵,大头目陈云龙见耿二金刚来到,令旗一招,长蛇阵迅即按遁甲休、生、伤、杜、景、死、惊、开八门变为八卦阵,将耿二金刚师徒二人团团围住。众头目见耿二金刚赤手空拳,只带一随从前来,皆暗自敬佩他艺高胆大,重义守信。

    陈云龙上前与耿二金刚谈判比武条件,血为誓,以示只动明枪,不放暗箭。陈云龙道:“耿武师,你有何武功较量?”耿二金刚骈其二指,让对方选二力士同时来掰,但那两个力士无论怎么用力也无法掰开。这一招算耿二金刚赢了,接着对方一头目喊声“着”,飞起一脚将碗大一个鹅卵踢起,直向耿二金刚面门击来。耿二金刚猿臂轻舒,已将那飞石接于手里,合掌一搓,飞石顿时变成了粉末。惊得众人目瞪口呆。此时陈云龙出阵上前拱手道:“久闻耿武师大名,今日幸会,果真名不虚传,在下甚为佩服。吾等虽落草之人,却并非乌合之众,实为官逼民反,劫富济贫,乃不得已而为之。若蒙耿武师不弃,愿与武师结为八拜之交,不知尊意如何?”

    耿二金刚沉思片刻,欣然拔出范忠佩剑破臂为誓,与陈云龙结为了生死之交。从此金沙厂安宁无事。

    光阴似箭,转眼间,耿二金刚到金沙厂已有两年。其间百事安宁,早晚与矿工们教习些拳脚,日子过得倒也舒坦。一日傍晚。耿二金刚又领着弟子们一道练武,忽然有人来传话,说厂主金台子的小姨太腰痛,要耿二金刚给她送点药去。

    这个小姨太杨凤莲,本是四川成都烟花巷名妓,颇有几分姿色,早就与金台子往来甚密,后凭着她那媚善谄的本领跟了金台子。这女子虽说已经从良,可终究是习性难改,轻佻风骚依然如故。自见到长得高大魁伟,气宇轩昂而又风度翩翩的耿二金刚后,心下顿生邪念。平时有事无事总喜欢在耿二金刚身旁转悠,拿些淫荡的言语来逗引。怎奈耿二金刚如没事人一般,全然不予理会。原来,乘金台子有事出外,这女子便想出这个主意来,于自己房内备下菜肴杯盏,叫人民话请耿二金刚来替她看病。

    耿二金刚到得杨凤莲房里,这杨凤莲早已浓装艳抹,妖气袭人,款款迎了上来,故做忸怩地道:“耿师傅快快请坐。”说着话,已斟满酒双手将杯送到耿二金刚面前。耿二金刚不去接杯,将药膏往桌上一放,说道:“太太,你要的跌打药膏我送来了。”说完就要告辞。杨凤莲忙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娇滴滴地说:“唔!忙什么呀?耿师傅,你老远替我送来,不坐不喝杯酒解解渴,叫我心里怎么过意得支呀。”边说边把耿二金刚往椅子上推。耿二金刚惊慌忙解释道:“太太,我还有事,急着要回去。”“再急的事也不在乎这阵。说实话,耿师傅武术高强,豪放开通,奴家从心底钦佩,素往无缘一表敬仰之心,今晚既来之就一定得多坐一会,难得老头子近几日不在家,咱们痛痛快快地干上几杯。”耿二金刚听她的话头不对,越发执意要走。杨凤莲急了,趋上前来低声央求着说:“耿武师,你不是给我送药来吗?请你给我看一看呀,我这腰间扯着小腹疼得厉害,你摸一摸该不会是哪里骨头折了吧?”她说话时已将衣襟撩开。耿二金刚又羞又恼,厉声道:“太太,请你放稳重些!”伸手一推,将杨凤莲推倒在地,大步往外就走。

    却说那金台子自从聘用耿二金刚后,两年多来,金沙厂太平无事。他想到白白养着一个武师没事干,心中早已不是滋味,加之见耿二金刚整天领着一帮矿工舞枪弄棒,弄不好有朝一日矿工们造起反来,料想难以收拾。可是又曾与耿二金刚有约在先,无故又不便将他撵走,干脆将他除掉吧,又恐身边这几个人实在难以对付得了他。于是乎满腔怨恨耿耿于怀,免不了常与小姨太说起,杨凤莲听后总是替耿二金刚美言几句。

    事乃无巧不成书,旬日前,金台子去重庆经营,幸以堂弟金胜邂逅相遇。金胜从小不务正道,专好偷赌,后被步父赶出家门,十余年来浪迹江湖,竟也习得飞檐走壁之功,江湖上号称“捉猴仙”。

    话说金台子从重庆返回金沙厂,晚上的枕前私话又提到了耿二金刚。杨凤莲自那日被耿二金刚推了一掌后,对他便也怀恨在心,此时乘机火上上浇油道:“可不是嘛,那个姓耿的不仅对你不忠,背地常常骂你欺男霸女;对我也不怀好意,时常贼眉溜眼地盯人。那天你才去重庆,他竟敢跑来调戏我,要不是我毫不客气地臭骂了他一顿,险些儿出了事。我看此人再不能留,最好想办法把他除掉!”金台子不听则已,听了直气得妒火中烧,“砰”的一声,顺手抓起床头的紫铜玉嘴水烟壶摔在地上,起身忿忿地说:“哼!大胆狂贼,老夫不杀你誓不为人!”杨凤莲又说:“老爷,独虎易擒,众怒难犯。如今他开棚授徒,如虎添翼,还望老爷慎重行事,切勿打草惊蛇。”金台子接过小姨说:“夫人放心,我修书一封,叫金胜克日带领他的弟兄前来,我自有安排。”

    转眼已是中秋,金台子破例放假两天,让矿工们回家团聚,一面又设筵宴款待耿二金刚。席间金台子对耿二金刚说:“两年多来亏得耿大师坐镇此间,才使金沙厂免遭劫难,在此良宵佳节,尊请耿大师光临,一则略表老夫感激之万一,再则大家一道玩玩,高兴高兴嘛。但愿长醉到复醒,哈哈哈!来,耿大师干。”说完命大小姨太轮流向耿二金刚敬酒。耿二金刚心中觉得今宵之事有些蹊,不敢开怀,只随便搪塞了一阵告辞回到下榻之处。

    寒蛩哀鸣,山雾迷漫。三更时分,夜色朦胧,院墙边的黄桷树上突然窜下几条黑影,他们飞快地越过天井,直左耿二金则卧房。一个黑汉迅疾攀上屋檐,一式倒挂金钩,垂身贴近窗户,用手蘸了点唾沫轻轻戳破窗纸,睨眼向内窥探。

    室内残烛摇曳,耿二金刚垂帐酣睡,一口龙泉古剑斜挂床头壁上。那黑汉用百步吹灯法灭了烛光,无声无息地拨开窗扉,轻捷地钻了进去。此时,耿二金刚翻了个身,劓声停止。黑流背贴墙壁,屏息敛气,过了一会见无动静,才学老鼠打架踮着脚尖摸到床沿,轻轻掀开帐幔,举起钢刀,贯注平生气力,照准耿二金刚要害处,一刀戮了下去。

    黑汉正欲拔出砍入床木内的钢刀,耿二金刚却从梁上倏然无声地坠于黑汉的身后。但见他拳如流星,腿似闲电,几招短打擒拿后,一式霸王举鼎将黑汉举过头顶,悬空一转,来个投石探路,重重地将他摔出窗外。

    潜伏在屋外的歹徒们先是听得屋里“啊唷”一声,接着又听见乒乒乓乓几响,只当是耿二金刚已遭算计。正欲破门而入,忽然见窗内飞出一人影,黑暗中分辨不清容貌,都只当是耿二金刚,岂能让他躺地挣扎,于是跃上前去,李劈张刺,一阵乱砍乱剁后,长嘘一声吆喝着皆逾墙遁走。这里耿二金刚手提宝剑,施展轻功,亦寻声追去。

    这时,金台子披衣仗剑,在内院疾呼“捉贼”,待众家丁及雇工们闻声赶来,“贼人”早已逃得无踪无影。金台子率众来到耿二金刚下榻处,只见一尸血肉模糊,横卧窗外。金台子借着火把仔细一看,他顿感犹如五雷轰顶,懵昏了头。这哪里是耿二金刚,分明是那“捉猴仙”金胜。倾刻间,金台子浑身汗毛倒竖,牙齿相扣,但他毕竟是那江湖中刁滑奸诈之徒,待惊魂稍定,突然大声怒吼道:“耿武师杀的是好人,大家快与我冲进去把他拿下!”众人面面相觑,一个个直往后退。金台子暴跳如雷,狂叫着:“你们全都给耿开复买活了,统统给我滚蛋!”

    这时,范忠上前说道:“金老爷息怒,分明是你刚才在叫喊捉贼,为何突然又言死者是好人?既是好人,深更半夜潜入院宅做什么?再则这人身上尽是砍杀之痕,是死于刀枪之下,而吾师平生只佩利剑一口,从何就认定为被吾师所杀呢?”

    众人听了,议论纷纷,都道这话有理,金台子也一时无言以对。正在这时,耿二金刚背悬宝剑,大步自院外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一拐一跛的歹徒。耿二金刚命范忠去取出金枪药膏给那受伤歹徒,乘这机会,金台子突然跨前一剑将那歹徒刺死。耿二金刚见状,怒不可遏地喝责道:“姓金的,你这是杀人灭口,今日之事你我心中都很清楚,我耿某一该以牙还牙,但念及你当初于我多少有些情份,故且饶了你,从今后咱们各奔前程。但有一条,我走之后,不许你与众工友弟兄过不去,如若不允,咱们后会有期。”言毕,偕范忠与众人挥泪而别。

    次日,强人头目陈云龙获悉此事,立即差遗快马追赶他师徒二人未及。当夜寅时,遂点起全寨人马二百余众包围了金沙厂。金台子正与小婕太互相怪责,忽听得杀声四起,知事情有变。他忙提剑出门,见前院火光冲天,慌乱中急转入后园躲避,见莲花池内,荷叶伞盖,于是慌不择路,纵身跳入池中隐藏,后为水蛇所伤,中毒身亡。

    却说小姨太见金台子出门未归,渐听得杀声愈近,忙收拾细软意欲逃命。不料陈云龙已冲入内室,见了小姨太,泼口便骂“臭娘婊子,自不知羞,还妄害他人!”小姨太退至床头,想去取枕下短剑作垂死挣扎。陈云龙箭步上前,左手挽住她的发环,右手白刀进去,红刀出来,入屠猪狗一般,但听得杨凤莲惨叫一声,双手揪住帐幔,裹着妖身,旋转一圈,倒地气绝

    且说耿二金刚师徒二人连夜兼程,回到昭通。料理一些家务不在话下。

    光绪年间,“品重儒林”陆军斜对门建有一寺庙,名曰“南华宫”,因是广东人所造,故又名“广东庙”。该庙一进大门的楼上是个戏台,与正殿相距一个大天井。当时,人们看戏或坐或站就聚于这个院内。

    一日,耿二金刚在广东庙里看戏,突然人群骚动,挤过来几条素不相识的彪形大汉。其中一个马脸细眼、八字眉的汉子粗声捧气地冲着耿二金刚道:“你是姓耿的吧?别人吹你功夫了不得,我看也平常。”他说着,把敞开的短褂一拉,左手叉腰,右手半握拳,拇指用力翘着,指尖横对自己塌鼻梁下往上翘的鼻孔,自鸣得意地骂道:“你他妈的才会点儿五(武)术,老子们会六术。今天老子们是特意来教训你的。”他说话时唾沫横飞,脖上的青筋一阵阵突起。耿二金刚面对这条得意忘形的汉子,真是啼笑皆非。他抹去喷到脸上的唾沫,见身旁的数条汉子个个摩拳擦掌,豹眼环睁,正跃跃欲试。

    耿二金刚思忖:夫用兵之法,全军为上,破军次之;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他略微笑道:“诸位休听他人之言,我虽初习拳脚,意在强身保国。”他抱拳躬身接着说道:“恕我无能,失赔了。”

    “嘿嘿”一个鼻翼扁大,个头微矮的胖汉冷笑两声,呲牙咧嘴地沙着嗓门喊道:“你他妈的倒是会说大话。给老子少来这一套,弟兄们上——。”他后一挥,看戏的人群“哗”地一下子散开,让出一片空地,人们都替耿二金刚捏着把汗,但又不敢上前劝阻。

    壮汉们摆开架式,准备进招。耿二金刚见事已如此,不慌不忙地左掌微微一竖,说道:“且慢,待我把衣掌脱掉。”他走出人群,脱下长衫,一个鹞子翻血,站在大殿柱前,拉开弓步,左手反挽大殿支柱,一式倒拔垂杨,往上一用劲,只听得“哗啦啦”直响,霎时间,殿顶上的灰尘瓦片如狂风卷尘,似雹雨骤至直打将下来。合抱粗的柱子竟被他拔起数寸高,右手将长衫往柱下一塞说:“我的衣裳没搁处,暂且放在这里,以免丢失。”边说边将柱子放下压着。真个“力拔山兮气盖世”,惊得在场的人目瞪口呆,吐出舌头,半晌收不回去。

    耿二金刚又一个燕子抄水,腾空丈余落脚天井里,拿起一条看戏坐的板凳,两手握住一端,便往自己头上碰,“卡嚓”一声,板凳,两手握住一端,便往自己头上碰,“卡嚓”一声,板凳成了两截。随后,一条千余斤的石级也被他一掌劈断。

    他又打完了一套大洪拳,才神色泰然地走到几条衅事的汉子面前,拱手轻声道:“诸位,你们是先较量气力?还是前来赐教拳脚?”他这一问,几条早已吓得呆若木鸡的汉子如梦初醒,一齐跪到地止捣蒜般地磕头。颤声说道:“金刚神力,恕我等有眼无珠……”

    此后,耿二金刚更是声威大振。久而久之,他竟有点飘飘然起来。孰不知:人怕出名猪怕壮,正是树大招风。

    人生易老,流光倏忽。耿二金刚不觉已是四十开外的人。由于。由于慈禧专权,朝政腐败。他立志为国为民干一番事业的赤心。随着岁月的抛逝和清王朝的衰败而灰飞烟灭。

    在一个风雪弥漫的下午,耿二金刚辛劳之余,为排遗时光,又来到辕门口酒家。他和往常一样,斟满酒,举杯吟诗一首后才饮。即日,他见窗外飘飘荡荡的大雪中,酒家的小园内,墙脚有几朵腊梅正斗寒吐艳,傲雪散香。便吟道:“疏影何须高士恤,香清蕊洁几人识。平生不喜六月天,独向隆冬昂首位。”吟罢呷了口酒。联想到在这冰封大地,漫天皆白的时候,大龙洞背负青天、枝盖山野、苍虬挺拔的青松。即又吟道:“山居性幽然,傲视霜雪寒。置身岭上,风骨在人间。”

    耿二金刚正在推敲这两句诗的幻练字。忽然窗外一道黑影闪过,他还未开清是怎么回事,只见一位又矮又瘦、衣着单薄的老头瘸着脚来到桌前。不待耿二金刚开口,瘦老头一个寒鸡步,左脚尖立于耿二金刚桌对面的条凳上蹲下,左脚搭起一上一下地抖动,使整个身体也一前一后地晃荡着,似乎要跌的样式。

    老头道家模样,目光炯炯,气度非凡,浑身冒着热气。深邃的目光逼着耿二金钢。耿二金钢心里叽咕着:“你我素昧平生,何必在我面前故弄玄虚,又如此盯我做甚?!”时间一长,耿二金钢被盯得恼了火,开口道:“道人非道,由道变道(盗),为强道(盗)。”老头见耿二金钢开始动肝火了。听出他话代谐音,出言不逊,有意再挑逗他道:“佛祖为佛,以佛化佛(妇),乃西佛(媳妇)”。耿二金钢寻思:西天有如来佛,八大金钢为佛,人们号我金钢,分明老头喻我为妇道,哼!男尊女卑,诸葛戏司马,岂容他这般无理侮辱。于是面带愠色道:“妖道贫道,别胡言乱道!”老头回答:“活佛洪福,莫逞威作福。”耿二金钢苦笑一下,暗想:看样子他是想在老虎头上捋须了,瞅机会亮一手给他看看。但老头究竟是何方道人?想到这里便问道:“何方妖道,妖道岂敢留下贼号?”慧眼盯住耿二金钢正色道:“甚么金钢,金钢也要打成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唇枪舌剑,不相上下。老头:“借花献佛”。言出手到,夺过耿二金刚的酒蛊,将酒疾送至耿二金刚唇边。耿二金刚头一偏,闪电不及瞬目地从桌上的筷筒中抽出双筷子一隔,两人杯来筷迎,各自有方,左盘右旋,干净利落。吞、吐、沉、浮、如金龙夺宝,骊龙戏珠,好一场狮子滚绣球!看得酒店内的人眼花缭乱,不断地喝着彩。突然,老头见耿二金钢嘴唇微开,机会难得,便声东击西,迅雷不及掩耳地一式霸王敬酒,将酒灌入耿二金刚嘴里。耿见自己输了,顺水推舟地含住酒蛊,将酒咽下。说那迟,那时候,“扑”地一声,银质酒蛊直朝着老头的眉宇间飞来,老头不躲不让,气提右手,食指向飞来的酒蛊一指,酒蛊还距指尖五六寸远又被迅速地顶了回去。耿二金刚没料到老头有这么一着,猝不及防,酒盅不偏不离,恰好打在自己嘴上。逗得酒店里的人哈哈大笑!

    不笑也许则罢,此一笑,耿二金刚竟恼羞成怒!一反常态,一式饿虎扑羊,直取老头。未待他近身,老头一个青龙出洞穿窗而去,耿二金刚见状,也随即一式宿鸟投林从窗追出。

    在纷纷扬扬的大雪中,街上行人稀少,老头衣单体瘦,身影娇捷,东腾西闪,见空插针。耿二金刚在后边“哒、哒、哒”地直追到西门城门洞,他见老头身上没有一片雪花,从头到脚全是干的。原来,老头的闪、展、跃是为了躲避飞雪。耿二金刚呢?早已是全身皆白情更迫了。

    老头到了城门下,脚尖点地,一式彩凤翔空,轻捷地上了城墙。耿二金刚也飞身追去,老头面带笑容一式童子拜佛立于城垛。耿二金刚如灵猫捕鼠,蹿上去抱拳钩腿,一式推山填海欲将老头打翻城外。老头怪莽翻身下城垛,一式犀牛望月对着耿二金刚。耿二金刚欺他人矮桩低。“唰、唰、唰”几个扫堂腿落空后,又发挥他身魁体壮之长,开锤加双掼,两拳并举,势如泰山压顶,直朝老头顶上飞来,想把他个银瓶乍破。老头又黄峰入洞,从耿二金刚腋下穿过。耿二金刚见老头不还招,认为是老头胆小力怯,更放心大胆地上劈下撩,拳脚并进,如流星赶月般地洪拳套八卦,铜锤加滚肘。但看他在城墙上南拳北腿,忽东忽西,把平生本领都使将出来。老头却只在耿二金刚的前、后、左、右燕子穿梭般地来回闪避。直到耿二金刚气喘吁吁,大汗淋漓,老头才跳出圈外,背贴城楼墙壁一式仙人睡觉。耿二金刚见状,大喝一声“嗨!——”飞身凌空,一个鸳鸯交剪腿,直向老头胸部蹬来。腿未到,老头一鹤冲天式,轻稳地飞身于城楼屋脊上。耿二金刚收脚不住,“嘣”地一声蹬在墙壁上。灰尘扬处,一道白光“嗖”地钉入被他蹬陷的碎砖缝中。这时空中荡漾着老头洪钟般的话音:“铁笛无声,知音者如雷贯耳;黄梁未熟,睡着的切莫翻身。”耿二金刚疾忙仰头顺声寻觅,但见瑞雪飞舞,苍穹茫然,老头早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耿二金刚惘然若失,见碎砖中插着一支钢镖,上束一纸条,他取下展一看,上写道:

    桃原秦洞两千年,紫陌红尘难染冠。转头移星六朝事,苍烟落照景萧然。

    耿二金刚看毕,边走边沉思,不觉又回到酒楼。这时,暮色苍茫,酒楼上冷冷清清。他走到桌边,发觉老头先在桌上按的那个掌印,寸余厚的桌面,从上至下已是朽木。

    此时,耿二金刚似有所悟,细思量,当今慈禧专权,祸国殃民,自已报国无路,除奸无能。在此茫茫世界,浑浊人间,人情险恶,世态炎凉!思前想后,百感交集,不胜感慨。岁月如流,壮志难酬,一腔豪情,只能寄与诗酒。正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回想老头言语,如雷振耳。一壶酒下肚,呼酒家取来笔砚,临北面粉墙题《清平乐》一词:

    夜长昼短,自恨天傍晚。独立窗前愁把盏,拍遍栏杆肠断。闲来细想功名,古今将相无凭。流水落花归去,来年春草更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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