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的音乐奇才 真正的平民骄子
——走近音乐家耿玉卿
早闻戏剧音乐家耿玉卿遐迩盛名,有幸拜访了这位站在梨园幕后的一位戏剧音乐上的“英雄”。电话预约后,了解到耿老最近忙着办驾照,惊叹耿老不仅是屹立在戏剧事业上的闯将,而且生活上也是紧随潮流的时代人。
见到耿老前,还怕自己对戏剧音乐上的欠缺惟恐采访不到位,可见到耿老后,这些杂念就云消雾散。眼前的耿玉卿,有着王羲之的坦腹洒脱和纪晓岚的豁朗幽默,讲起记忆中的历史、生活的点滴,更是朗朗其谈,人生轨迹充溢着神奇的色彩,佐证着一个天生的艺术才子。
灵气四溢响春蕾
他自小生长在曲艺之乡,父亲是个手工业者,擅长古筝、工三弦,还能唱大调曲子,母亲是大调曲子戏迷。深受家庭艺术氛围的影响,耿玉卿自幼就酷爱上了音乐,四岁时就把《小老鼠上灯台》、《肉包蒸馍》唱得有滋有味;七岁上台能唱大调曲子,拉二胡、吹笛子;十岁时竟成了方成县文工团的“童星”,理想当一名电影演员;十七岁的他,就踏进了郑州艺术学院的大门。
正当他在艺术校园里如饥似渴地学习时,赶上了当时的政治浪潮,“反右倾”旋风席卷全国蔓延到学校时,因为他专业成绩突出,耿玉卿似乎理所当然的被扣上“只专不红”的帽子,打成“白旗”(即学习好,思想不红)。他第一次遭受到人生的重大打击,下放到农村改造。后来虽经有关部门甄别,被平反正名,恢复了学籍,命运依然给他开了个玩笑。1962年毕业时,根据当时大学生都要面对基层的指示,他被退回老家方城县豫剧团担任音乐设计。即使回到了他熟悉的那片土地,他也曾伤心难过,因为他还想去上中央音乐学院深造,学习更高雅的艺术;但为了工作,为了生存,更为了王琦(爱妻)对他的一片痴心,他不得不把自己的愿望深埋于心底,安下心来,开始向传统戏学习,向戏曲音乐学习。
玉琢初成显露水
在他到方城县豫剧团之前,没有专职的音乐设计,唱腔、音乐都是靠老艺人口传身授,创作大多都是即兴随意的。当耿玉卿处女作传统戏《老羊山》(即《樊梨花下山》)成稿时,一部分保守的人横挑肥拣瘦,说他搞的是歌剧而不是豫剧,毕竟他在上学的时候学得是苏联音乐。他坦然笑笑,为了尽快掌握“二八”、“流水”的传统秘诀,他虚心向老艺人们求教,“一板一眼”地跟着学唱;为了扎实掌握豫剧传统音乐,他深谙研究各个流派的唱腔特点;为了尽早熟悉锣鼓在戏曲音乐中的作用,他躬身在乐队里打了半年梆子、敲了半年小锣。
随后,他对《老羊山》在原来的基础上精心雕琢了一番,直到大家心悦诚服,一经演出,大受欢迎,成了剧团看家剧目。1964年,在改编上演《霓虹灯下的哨兵》时,他竟能把歌曲、民乐、进行曲糅进豫剧的唱腔与板式中。《霓虹灯下的哨兵》演出后,轰动了整个南阳、襄樊地区,引来了许多剧团纷纷移植。从那时起,人们对这个年轻的音乐设计,开始刮目相看。
坦然面对崎岖路
十年浩劫,动荡不安。耿玉卿作为方城县文艺界名人,注定逃脱不了挨整的命运,被当作“三名三高、白专道路”的黑典型批来批去。但他并不灰心,一如既往的对艺术事业从不懈怠。常常是刚下批斗场,洗把脸就进入创作状态。 当时创作的作品,部分唱段还被收入全省“样板戏”优秀唱段选集;期间,还和省曲艺团同曲艺大师赵铮去北京演出。
“文化大革命”后,耿玉卿又被莫须有的罪名关进监狱18个月。耿玉卿进监狱之后,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当权者竟精心安排他这个“政治犯”与有命案在身的死囚犯同一间牢房,并训斥他:“耿玉卿,你要做到两条,一是别叫他杀了你,二是看好别让他自杀。”
耿玉卿运交华盖,走出牢狱后,没有和冤情较真,而是泰然自若的看待这场“误会”,反而经过一场练狱,凤凰开始涅槃,他的技艺更显成熟,人显得更干练,事业也逐渐好转。因为耿玉卿才气过人,早已被南阳戏校领导看中,在他出狱的第二天南阳戏校领导就甘冒政治风险,把他接到了南阳,担任“声乐”与“作曲”课的老师,他的剧作品《断桥》、《儿女传奇》流传至今;同时也为他提供了一个养家糊口的机会,享受当地最高的工资待遇。
1981年,他们也遭受过物质生活上的艰难,耿玉卿试着走一遭商业之路。他就在当地购买了35斤木耳,要去没有产木耳的新疆去买个好价钱。两天三夜后辗转到了新疆,俗话说:“货到地头死”,因为把价格压的过低,低于成本,他索性就班师回朝,又原封不动的背了回来。从那以后,他在戏剧音乐上更上进,不再寻思做生意,因为自己本身的天职就是音乐创作,不是商海中商人的材料。
风雨过后见彩虹
为了教学,也为了不负师生众望,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他把近二百个曲剧的曲牌深谙于心。在豫剧《老羊山》的谱曲中,曲剧《断桥》、《儿女传奇》的音乐设计里,他不仅把豫剧的高亢、奔放糅进了曲剧中,改变了格律过死、激情不畅的短缺;也将曲剧的柔美、委婉移进了豫剧中,弥补了粗犷有余、细腻不足的缺憾。这也形成了他在早期戏曲音乐创作上“豫中有曲、曲中有豫”的独特风格。
1984年,孟华先生经艺术大师杨兰春的指点,和王希玲大师的极力推荐,力邀耿玉卿共同创作《情断状元楼》。经过一个漫长而又寒冷隆冬的艰苦创作和磨砺,一部高水平的豫剧作品《情断状元楼》被搬上了艺术舞台,《情断状元楼》在郑州市的成功演出,使得耿玉卿的艺术人生发生了根本性的转折。
郑州市文化局和郑州市豫剧团果断拍板,决定调耿玉卿进郑州。为了留住人才,他原来的错案也很快得到了纠正,工资也得以集中补发。而此时几经磨难的耿玉卿,执意一家人同进同退,决不单枪匹马来郑州。经过多方协调,最终还是将当时的一家四口全部调入了省城。
卿家风格两岸递
春因木而著,木为春而荣。他自从到了省城后,创作如鱼得水,从此一发不可收拾,作品一个胜似一个。屈指算来,从《情断状元楼》到《风流才子》,从《老子·儿子·弦子》到《香魂女》,从《曹公外传》到《大爱无言》的几十年里,谱写了一百多部大型戏曲,而这些艺术竞赛中,他几乎成了“得奖专业户”,河南省每届戏剧大赛,都有他的一部甚至多部作品获奖,而且在国家级的参赛中也频频得奖。
随着耿玉卿佳作的不断涌现,奖杯的捷报频传,不仅响誉了河南戏剧界,而且在中国戏剧界也轰动了一股浪潮,这股旋风刮到了宝岛台湾,台湾戏剧界力邀他为台湾国光剧团与河南省合作的豫剧《曹公外传》设计唱腔,也因河南戏剧界内人的极力推荐,他就奔波在两岸,传递戏曲情缘、传递音乐艺术。说起最初去台湾合作的故事,他不禁哈哈笑了一声:赴台时,在香港中转,因为飞机误时,比预定的时间晚了几个小时;至今记忆犹新的是在那里吃了有生以来的最贵的68元一碗的牛肉面,本身压了一肚子的怨气就更生厌恶。可到了台湾后,扑面迎来的鲜花和热情的欢呼,才把所有的怨气抛到了脑后。到了台湾,用满腔的热忱投入到工作中,他的认真、他的范唱,他的一丝不苟将设计的唱腔、音调巧妙准确的唱给“台湾豫剧皇后”王海玲,授于乐队,一下子把他们征服了。在共同的合作下,出成后的作品受到当地戏剧界的好评,并在海边宴请了耿玉卿。
伉俪情深濡以沫
有人说,家庭是男人奔波前进中的加油站和疲累时休憩的港湾。爱人王琦在耿玉卿的如实的充当着贤惠淑德、通情达理的角色。
讲起往事,总有说不尽的感慨万千。年轻时的耿玉卿英俊潇洒、才华横溢;王琦是舞蹈出身,更是亭亭玉立、天生丽质,“郎才女貌”这个成语似乎就是为他们量身定做。
每次在他最艰难的时候,王琦总是背后不离不弃的站在他背后。从他被打成“白专生”后,王琦常给他送去他爱吃的茶叶蛋。他因为当时自己处境困难,前途未卜,王琦每天要走两、三里路给自己送饭,怕连累到王琦,就想方设疏远王琦,可王琦是铁了心的跟定他。在王琦的爱心感化下,他们才终归眷属。
文化大革命刚开始,横扫一切思想有“错误”的人,耿玉卿被列入“漏网右派”,王琦是地主小姐,他在批斗场上被当作典型批来批去时,王琦总是站在他身边默默流泪。有一次他外出,王琦送他时,因看见他没有带笔,竟追着车尾跑了二、三里地,想着一个作曲家,出门不带笔怎么能行?
在那段18个月的监狱日子里,耿玉卿愤懑、痛苦,甚至绝望过,是爱人王琦用柔弱的双臂支撑起一个破碎的家,支撑起几乎崩溃的丈夫;而耿玉卿在狱中关心的也正是家里的情况。王琦为了给他传递信息,把买的大药丸刨开,把写好的纸条用蜡纸包上,再塞进大药丸里,团好揉圆,送进牢内,当他打开字条,看着上面模糊的小字“妈好!孩子好!我们都好!你是最优秀的……”感觉到一家老小的平安和家人的期盼,更坚定了信念。
王琦为了给丈夫增加营养品,更是绞尽脑汁,能公开进去的就送 ,不能公开进去的捣碎了做成药丸子,来个移花接木。出狱那天,耿玉卿是红光满面站在家人的眼前,而王琦却瘦的几乎不像个女人了。望着嬴弱的妻子和惊魂未定的一家老小,墙壁上墨迹犹在的“打倒耿玉卿”的大标语,他就暗下决心,让家人不再过摇摆不定的生活,给他们一个安稳、舒心的家。
提起现在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都会让他其乐融融。生活中的王琦也常给他唠叨,似乎是一种关爱,关怀着每个细节,哪怕是出门要检查他是否穿了带汗味的衣服,吃饭前是否洗手,胡子是否理净……
作为一个著名曲作家,他不免会和优秀女演员合作,在他的身边也不缺乏倾慕他的人,当她们看到王琦,自然而然的对王琦心生钦佩,更对他们忠贞不逾的爱情赞叹不已。
笑语环绕篝火飞
童年的熏陶,少年的梦想,青年的执著,使他掌握了丰富的民间音乐词汇,积累了硕厚的音乐创作素材。他像二黑爱上了小芹、喜子离不开春妮一样,与戏剧音乐结下了金玉良缘。
耿玉卿的艺术天分,并非自天而降,与生俱来的,而是勤奋、乐观生活中的重重磨难,造就了耿玉卿的“八千里风景吹不倒,九千个雷霆也难轰”。对于一个艺术家来说,生活的每部分都是用生命真真切切体验了一次又一次的酸甜苦辣,对世态炎凉、人情世故、善恶美丑,都有着深刻的洞察,融合到艺术创作上,给自己铺垫了一条锦绣前程。
采访之后,认真地回味耿老的话语,句句都是真知灼见,不乏人生况味与沧桑,由内而外的信心和乐观充盈着生活的真谛。在这里借用一首戏迷写给耿老的诗祝福耿老艺术永驻:
耿式曲美旋律俏,
玉琢金镶意境妙;
卿家风格两岸递,
时尚传统一肩挑。
张宁方